他自认胆小,只能作小心的求证,不能作大胆的假设。
放眼历史、现实,在儒家文教体系之外,中国始终存在着丰富的宗教传统。同时,中国也形成了比较高级而完备的宗教:首先,汉末形成道教。
儒家是文教之命题,旨在反对儒家是宗教之命题。《礼记乐记》:是故先王之制礼乐,人为之节。于是,君子祭祀天地日月鬼神,并非因为敬,而是统治愚民之技巧而已。这是一个文教、多种宗教格局的另一面:多种宗教通过不同方式发挥着类似的教化功能,也即在协助文教发挥作用但因为儒家是文教,追求优良治理秩序,而神灵崇拜、宗教可以深刻地影响人心进而影响社会秩序,所以,儒家也不可能不对其施加压力。
然而,比较一下道教与佛教间的冲突,就会发现,儒家与佛教间的冲突,要平和得多。宋明几乎所有大儒都有出入佛老之深刻生命经历,有些人最终归宗于儒家,但仍深受其影响,有些人则终生心在佛门。其实这个意思和韦伯(Max Weber)的观点大有相通之处。
钱先生对于现代学术必须分途发展一点,有很明确的认识。徐复观在1980年11月16日的日记也说: 连日偶翻阅熊十力先生的《乾坤衍》,其立言猖狂纵恣,凡与其思想不合之文献,皆斥其为伪,皆骂其为奸。而依照新儒家严格标准,即使是此一二人所见的,也有这样或那样的偏颇。师适在1937年1月18日的日记中说: 到北大,与锡予先生畅谈。
这正是由于他深信儒家的政治理论有一个合理的内核,可以与现代的民主相衔接。我们自然不应轻易怀疑高攀龙和其他理学家有过此类心理的经验,因为他们的工夫历程是有明确的记录的。
朱、陆究竟代表同一正宗的不同工夫取向呢?还是一为旁出呢?这一判断上的差别透露出义理系统上最基本的分歧。不但如此,新儒家还更进一步,通过现存的文献和传记材料,他们自信可以断定宋明理学家中谁能上继孟子,见得道体,其见道究竟循着什么工夫进路,以及所成就的义理系统又属于哪一种形态等。但是新儒家又确有新的成分,并不是简单的复古。此种道统是截断众流,甚为孤立的。
用今天的话来说,钱先生所提倡的是宏观和微观交互为用。这就是说,对于个人最关重要的终极信仰是与民主政治完全不相干的。】 可见他一方面戒学者勿陷入门户的偏见,另一方面又强调现代学者只能走专门化的道路,不能再妄想作教主或导师。在人文研究的领域中,传统正是内在理解的关键所在。
这个曲折有趣的说法大概是从黑格尔的哲学中变化出来的,所谓自我坎陷即相当于Self—diremption。值得注意的是韦伯所举的史例主要都是近代西方的,而其中却包括了中国的科举任官制在内。
在实证主义者的眼中,不但自然科学是理性的最高典范,而且自然科学家也体现了人类的最高道德——如无私地追求真理、诉诸理性的说服力、诚实、公正等等。而陈梦家《尚书通论》也得到了同一结论,但却不知此解已为方氏所先论。
思想界和文化界也市场化了,各种品质混杂的货色都可以自由竞争。他曾说: 今天的学问已是千门万户,一个人的聪明力量,管不了这么多。经、史、子、集虽分为四部,四部之内又各有千门万户,但是所有部门都呈露中国文化的特性,因而也都可以互通。这类的大问题当然不免有见仁见智的不同。由此可见,同样以超越体证为判断根据,所建立的道统谱系则可以相去极远。这正是人和石头不同的所在。
他对儒家的看法可以分两个层次来说:第一是历史事实的层次。牟宗三《从陆象山到刘蕺山》一书评此事说: 象山之高明爽朗表现于内圣之学……而陈同甫者则是高明爽朗之于事功之学者,故重英雄之生命。
这个心体对于每一个人都是一真实的存在,即陆象山所谓此心或王阳明所谓良知。【《胡适论学近著》,第496页。
十力则起居无尺度,言谈无绳检。这是中国传统所强调的先识其大。
很显然的,这一理论建构必须与社新儒家精神世界中居于最高指导地位。在第一流的中国史学家中,汤用彤和陈寅恪便和他的观点甚为接近。据我反覆推究的结果,我以为钱先生所强调的其实是说:儒家的终极政治理论与其说是助长君权,毋宁说是限制君权。】)中国的行政官员,自汉代始,即由全国各地选拔而来,并以德行和知识为绝对的标准,这是世界文化史上仅见之例。
但两人居西湖,相得甚深。如《中庸》、《易传》、《周礼》的时代都是不能不加以考证的。
但良知一旦泛滥到这步田地,少数先觉的存在便没有必要了。彼虽提倡民主,而其性格实非常独裁……我不了解他何以疯狂至此。
钱先生在宏观层面所下的论断不少,而且往往引起争论。从整体系统的观点出发,他最关心的是怎样发掘出中国文化传统的特征,因此往往以西方文化作为对照。
但是现代一般人并没有作过这种精神修炼,更不曾证会心体和道体,因为无法在这一层次上分辨儒学史上谁已见道、谁未见道、或谁见道不明等等。他晚年想通过现代流行的学术分类以比较中西异同,才用了中国哲学的名词。钱先生毕生致力于破除门户之见,更不肯自己另建门户,其更深一层的根据便在这里。此种主观的、单传孤立的、易断的道统观,其实纰缪甚多。
但是双方的壁垒分明,则不容讳语。我们又可说它是一种易断的道统。
自问薄有一得,莫匪宋明儒之所赐。新儒家的道统观对于具有同样体证经验的人也许已是不证自明。
《中庸》说:虽有其德苟无其位,亦不敢作礼乐。他否认我们已发现了普遍的历史规律,可以同样适用于中国和西方。